孩子小时候,谁天天抱他,谁夜里听他哭,谁替他擦嘴、穿衣、哄睡,谁就在他心里占地方。
这个地方,亲娘不一定拿得到。
到了北魏,事情更硬。
北魏皇室有“子贵母死”的旧制,太子生母往往不能陪孩子长大。母亲的位置空出来,乳母、保母就顶上去。
太武帝拓跋焘的保母窦氏,先被尊为保太后,后来又为皇太后。文成帝拓跋濬的乳母常氏,也走过相似的路。
《魏书》里写常氏:“高宗即位,尊为保太后,寻为皇太后。”
这不是家里赏一匹绸缎。
这是把养育之恩,抬进了国家礼制。
乳母站到这一步,答案就露出来了:皇家请乳母,当然有喂养的实际需要,可更深处,是要把皇子的日常抚育从生母和母族手里分出来。
亲娘有血缘。
乳母有恩情。
血缘背后站着外戚,恩情背后却更容易被皇权安排、筛选、控制。
这笔账,宫里算得清。
明清宫廷的制度更能看出这一点。明代宫廷乳母有“奶口”之称,需经过挑选,养在宫禁系统之内,以备内廷调用。清代皇子女身边也有乳母、保母、侍母等人,乳保群体和皇子女之间形成稳固的亲情伦理。
一个孩子身边,不止一位“母亲”。
嫡母、生母、养母、乳母,各占一个位置。生母给血脉,嫡母给名分,乳母给身体照料,保母给起居规矩。
看似人多。
其实是把母亲拆开了。
拆开之后,谁也不能独占这个孩子。
贵族之家虽没有皇宫那么森严,道理却相通。《红楼梦》里,贾宝玉有李嬷嬷,贾琏有赵嬷嬷。赵嬷嬷一出面,王熙凤也要给几分体面,还把她的儿子称作“奶哥哥”。
小说不是制度条文,却写出了大族生活里的旧习气:乳母不是临时雇工,她和少主人之间,有一层近乎亲属的伦理。
这层关系,主母未必喜欢。
家族却需要。
因为孩子若太依赖生母,往后就容易依赖母族。尤其是男丁、继承人,他的情感往哪边靠,财产、仕途、人情也可能往哪边走。
所以乳母进门,不只是替女人减轻辛劳。
她也是一堵墙。
墙的一边,是生母和外家;墙的另一边,是父族、宗法和家族继承。
当然,不能把所有请乳母的人家都说成权谋深重。普通富户请奶妈,更多是因为主妇身体不便、家中讲排场,或想减轻育儿负担。
但皇家和顶级贵族不一样。
他们怕的不是少一个喂奶的人。
他们怕的是继承人先学会依恋谁。
苏轼家里的例子也有意思。司马光写苏轼母亲程夫人的墓志,提到“程氏富而苏氏极贫”。苏家早年家境弱,程家强,家中事务自然多靠程夫人支撑。
这类家庭里,乳母由女方安排,并不奇怪。
可越是门第森严、父族强势的人家,乳母越不只是女人的帮手,而是家族安排孩子归属的一只手。
孩子还不会说话。
大人已经替他站好了队。
乳母抱着他,喂他第一口奶,拍他第一夜的背。生母隔着门帘听见哭声,未必能立刻伸手去抱。
许多年后,孩子长大,进学、成婚、袭爵、登基。
他可能记得乳母的手,记得她的声音,记得她家里那些“奶哥哥”。
亲娘还在。
可最早贴着他心口的那个人,早被家族换过了!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